
说起这“尘垢秕糠”,以前我可真是没少用这个词,觉得挺时髦,也挺能装。那时候年轻,毛毛躁躁的,看啥都觉得要么有用,要么就是垃圾,一点中间地带都没有。很多老书,老电影,甚至...
说起这“尘垢秕糠”,以前我可真是没少用这个词,觉得挺时髦,也挺能装。那时候年轻,毛毛躁躁的,看啥都觉得要么有用,要么就是垃圾,一点中间地带都没有。很多老书,老电影,甚至身边一些老实巴交的人,我都觉得是“尘垢秕糠”,没啥价值,白占地方,直接就可以丢一边去。
我那时候,脑子里就一根筋,觉得搞创作,写文章,就得写那些高大上的,有深度的。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,家长里短的对话,人物细微的动作表情,在我看来,都是“尘垢秕糠”,根本不值得花时间去琢磨,去写。每次写东西,我都恨不得直接从“主题”开始,洋洋洒洒地一堆“大道理”,结果?写出来的东西干巴巴的,味同嚼蜡,自己都读不下去,更别说指望别人看了。好几次投稿都石沉大海,心里那叫一个憋屈,觉得是自己水平不够,或者编辑没眼光。
结果?生活这东西,不吃亏你是真不长记性。那会儿我刚辞了职,想自己捣鼓点啥出来,一边写点小故事挣点稿费,一边琢磨着怎么把自己的“文学素养”提上去。白天对着电脑敲敲打打,晚上就抱着一堆我以前觉得是“名著”的玩意儿啃。可越啃越觉得不对劲,那些书里头,很多地方描述得那么细致,那么琐碎,比如《红楼梦》里头吃个点心,丫鬟们拌个嘴,哪家姑娘又戴了什么簪子,这些在我以前的观念里,那都是十足的“尘垢秕糠”,可以直接跳过的。我就犯嘀咕,人家大家写这些,难道是闲得慌吗?
我为啥会这样想?那段时间,真是人生低谷。工作丢了,家里经济也紧张,整个人都闷在家里,脾气也变得有点暴躁。以前呼朋唤友的,现在谁也不敢主动联系,感觉自己没脸见人。手机不响,微信没人找,连游戏都不想玩了。每天就是发呆,或者翻翻旧书。有一次,家里停电,手机又刚好没电了,黑灯瞎火的,我就随手摸到一本老掉牙的《红楼梦》,以前老爸从旧书摊上淘来的,书页都泛黄了。以前看这本书,我都是跳着看的,专门挑那些林黛玉哭、宝玉挨打这些“大场面”,那些诗词歌赋、家长里短的琐碎事儿,我可真是觉得是“尘垢秕糠”,直接跳过。结果那天,没法跳了,只能硬着头皮,就着窗外照进来的一点月光,一字一句地看。

看着看着,奇了怪了,我这心里头突然就品出味儿来了。以前我嫌弃的那些“尘垢秕糠”的描写,比如丫鬟们吵嘴拌舌谁家做了什么菜,王熙凤怎么管家,林黛玉怎么惜花,贾宝玉怎么挨训,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生活细节,恰恰把那些人物给立起来了,把那个时代给写活了。你透过那些琐碎,看到了他们是怎么吃饭,怎么穿衣,怎么跟人打交道,才发现原来那些人不是扁平的,是活生生,有血有肉的。没有这些“尘垢秕糠”的堆积,那些所谓的大道理,那些悲欢离合,那些宏大的主题,不就成了空中楼阁,没根儿了吗?那一刻我才明白,原来“尘垢秕糠”这词儿,用的不是光扔掉,而是要理解它存在的意义,有时候它还是个支点,是堆砌起来的真实。
从那以后,我看书就不一样了。以前我只盯着故事主线,现在我还会留意那些“边角料”,那些看起来不重要的小细节。我发现,很多时候,作者真正的功力,就藏在这些“尘垢秕糠”里头。写东西也一样,我不再觉得那些细枝末节是浪费笔墨了。我开始学着去观察生活中的小事,去捕捉人物细微的表情和心理活动,然后用文字把它们一点点地描绘出来。我发现,读者真的能通过这些“小”的东西,感受到更真实的情感,更立体的场景,作品也变得有血有肉,不再是空洞的骨架。我的文学素养,真不是看了多少大部头或者上了什么专业课提升的,反而是从这些我以前不屑一顾的“尘垢秕糠”里头,一点点地悟出来的。
现在我明白了,辨别“尘垢秕糠”的能力,比光知道扔掉它更重要。它是个工具,帮你筛掉真正无用的东西,但也帮你看到那些被误解的价值。这一路摸索过来,感觉自己看人看事都更踏实了,也更会品味生活和文字的深浅了。这可真是比年轻时候,只知道一味地去排斥和轻视要强太多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