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西风落叶”这四个字,以前听着,我总觉得是书本里那种文绉绉的,带着点诗意,有点感伤的词儿。什么秋风萧瑟,万物凋零,就那么个意思,觉得离我这每天柴米油盐的生活挺远的。美是...
“西风落叶”这四个字,以前听着,我总觉得是书本里那种文绉绉的,带着点诗意,有点感伤的词儿。什么秋风萧瑟,万物凋零,就那么个意思,觉得离我这每天柴米油盐的生活挺远的。美是美,可顶多也就是秋天去公园看个红叶,拍个照,跟自己的经历没啥关系。
可是我才发现,这他娘的,就是我那几年实打实的日子,甚至可以说是把我整个人都给吹散了,落了一地。
当年,我二十来岁的时候,刚毕业那会儿,一腔热血,总想着自己能干出点什么名堂。当时跟几个从学校认识的哥们儿,也没多想,就一拍脑袋,说要一起搞个小工作室,做点手工皮具。那时候,真是意气风发,觉得全世界都是我们的。在老家城中村租了个破旧的平房,我们自己装修,自己设计,自己买皮料,一块块,一刀刀,一针针地,就那么琢磨起来。
工作室刚开的时候,生意还真不赖。靠着朋友口口相传,还有我们参加了几个小展会,慢慢地,我们这牌子还真有点小名气。订单也越来越多,我们几个人从早忙到晚,一天到晚连轴转,吃饭都顾不上。那时候看着我们亲手做出来的包,钱包,被客人喜欢,被他们带走,心里那个美,觉得这辈子就是干这个的,前途一片光明。那时候的日子,就像春天刚冒尖的芽,绿油油的,生机勃勃。

可好景不长。大概过了两三年,外面开始刮起一阵“新风”——说白了就是电商起来了,各种流水线批量生产的皮具,便宜得不像话,铺天盖地地往外卖。我们这种手工作坊,一个包得用心做上好几天,成本摆在那里,价格肯定要高不少。慢慢地,来我们店里逛的人越来越少,线上的咨询也冷清下来。
这不就是“西风”嘛我们还不信邪,总觉得我们有手艺,有口碑,那些便宜货比不了。还想着多上点新款,多搞点活动,多刷刷存在感。结果?就跟那冬天的大风一样,呼地刮,你躲都躲不开,你再努力,也挡不住那股劲儿。
订单眼瞅着就没了。以前忙得脚不沾地,后来工坊里那几台缝纫机,都盖上了厚厚的灰布。我们几个哥们儿,以前热火朝天地讨论新款,晚上一起撸串儿吹牛,后来都沉默了,偶尔聊起来,也是唉声叹气,互相看着对方的眼睛,都是那种说不出的无奈。
那时候,看着库房里堆着那些曾经被我们精心挑选、现在却无人问津的皮料,看着那些曾经被我们赋予生命,现在却默默躺在那儿的成品,心里真是堵得慌。那种感觉,就像看着那些曾经翠绿的叶子,一片片地失去光泽,慢慢变黄,然后被风一吹,就那么无力地打着旋儿,飘落下来。

我记得有那么一天,外面下着小雨,我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工坊里收拾东西。地上都是积灰,窗户外面,一阵风吹过,把院子里一棵老槐树上的黄叶子刮得哗哗作响,一片片地打着旋儿落在窗台上。有些落在泥水里,有些沾在玻璃上,看着特别脏,特别难看。
那一刻,我心头猛地一震。“西风落叶”,这四个字一下子就从我脑子里蹦出来,就像一把刀子,狠狠地扎在我心上。这不是书本里的词儿,不就是眼前这幅景象吗?我这几年奋斗的一切,我全身心投入的这个工作室,不就像这被西风吹落的叶子吗?曾经的繁茂,如今的凋零,一切都显得那么无力,那么无可奈何。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努力的一切慢慢消失,却什么也做不了的绝望,真的是刺骨的。
工作室还是撑不下去了,关门的时候,也没人办什么告别宴,就那么悄无声息地散了。我们哥几个,互相拍了拍肩膀,谁也没多说什么。我回家睡了几天,啥也不想干,整个人就跟霜打的茄子一样。
后来慢慢缓过劲儿来,我也反复琢磨这事儿。“西风落叶”,它代表的是结束,是凋零,可它也意味着一种新的开始,不是吗?落叶归根,会化作春泥,来年又是一番新景象。虽然我那个工作室没了,但是这段经历让我学到了太多东西,也让我认识了这帮生死兄弟。
它告诉我,有些事情,就是到了它的尽头。强求不得,也留不住。就像季节更替,春夏秋冬,是自然的规律。我们人,有时候也得顺着这个规律走。学会放下,接受那些必然的失去。那时候,我才真正懂了“西风落叶”的意思,它不是单纯的感伤,而是一种经历,一种不得不面对的现实。
现在回过头来看,那段“西风落叶”的日子,确实苦,但也真是让我成长了太多。它让我明白,人生不可能永远是春天,总有秋天,总有冬天。关键是,你在这个过程中,学会了什么,又放下了什么。现在我虽然不搞皮具了,做了别的行当,但每次遇到挫折或者面临选择的时候,我都会想起那阵“西风”,想起那些“落叶”。它提醒我,有些事情,过去了就过去了,别死磕。